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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际一片灰茫,放眼望去,是满目的蟹壳青,游云层层厚厚积压在头顶之上。
崔洛不知道怎么了,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发生过。
那样熟悉的窒息和压抑,好像下一步就是碧落黄泉了。
她准备好了么?
十几年前就已经做好了今日的打算,身在官场,卷入夺嫡,能存活下来,并且荣耀百年的也只有最后的胜利者。
她站对了阵营,有从龙之功。
可她知道这一次,是逃不了了,幸好......幸好有长信侯和娘,有他们在,崔家还是安全的。
她太了解新帝了,蛰伏这么多年,除了问鼎帝位,不就是为了杀了朱明礼母子么?
而她倒好,身为新帝最为宠信的人,却干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。
她不死,还能死谁?!
崔洛独步于悠长无尽的宫道上,两侧是朱红的围墙,再往上便是浮雕的腾龙和祥云。皇城的一切永远是一个样子,无论当权者是谁,这里的威严和尊贵永不凋零。
她二十有五了,曾经和她一同进学的同窗们,或是走了,或是远调了,或是与她为敌了。
记忆那般清晰,都说人之将死,最想看到的是一辈子难以忘却的事,而她呢?回眸所望,都是年少轻狂的好时光。
那些年,没有新帝,没有朱明礼,没有萧翼,没有尔虞我诈的纷争。
崔洛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面前是一片朦胧的雨帘,她看见一人朝着她走来。
这人手持油布伞,靓蓝色绫锻袍子,身形顷长,待他一靠近,威压感袭了上来。
感觉到头顶的雨停了,崔洛抬起头看着他,半晌,道:“怎能劳烦继兄撑伞?”
萧翼没说话,俊脸尤为阴沉,他原本那股子邪魅风流的样子不见了,一手拉着崔洛,让她转了一个身,之后强行将她禁锢在伞下,带着她一起往宫门的方向走去。
雨声淅沥中,他道:“皇上正在气头上,你现在过去无非是找死!”
她就是来找死的啊!
萧翼常年习武,体格健硕,崔洛不是他的对手,被他拉着走出了宫门,他又道:“跟我回府!其他的事,我自会解决!”
他态度生硬。
崔洛被他半拉半提的带上了马车,她无力道:“你又何必自找麻烦?不怕蒙上造反的污名?”
萧翼从马车壁内的隔间取了干燥的棉巾,一手摁着崔洛的后脖颈,一手给她擦了脸。
他动作不太温柔,擦的崔洛脸很疼。崔洛知道他还在盛怒中。她那晚从他手里骗了禁军的令牌不是么?
过了一会,萧翼终于没忍住:“你好大的胆子!敢从刑部救人?还带人烧了刑部衙门!你知不知道这次朝中多少人在弹劾你?!若非皇上他.......”
萧翼突然失语。
马车颠簸在青石长道上,溅起的水浪卷着秋风,灌入了车帘。
刚入秋,已经冷的入骨了。
萧翼沉叹了一口气,开始解了袍服上的暗扣,脱下来给崔洛披上。
很快,一股暖意袭了上来,衣袍上还有他的体温和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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